俗话说得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所以王贞仪是自觉不怕鬼的。
但哪怕是胆子再大的人,再怎么“半信半不信”的人,在亲眼看见一具已经下葬了一年之久,结果依然栩栩如生的尸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得被吓个半死。
然而在最开始的胆战心惊、魂飞魄散过后,她刚刚有多害怕,眼下便有多悲哀,多难过。
白幡在穿堂风中无声摇曳,不知何年何月被遗弃在义庄里的、已经褪了色的纸钱,更是被这股穿堂风直接送得挂上了王贞仪的前襟。
空气里浸满了陈腐木料、尸首与香烛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这气息不会被外界的风雨冲淡半分,更不会因为这常年罕有人至的义庄突然造访了新鲜的访客而轻快起来,因为蕴藏在其中的,最本质的“死亡”的气息,是永远都无法被任何事情改变的,恰如古往今来所有的帝王,即便倾尽天下之力,也永远不可能寻得长生那样。
她勉强支撑着自己,在那张停放着棺材的桌子旁坐了下来,想要看一看棺中女子的面容,却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但又觉得,这件事等量代换一下,就是“负责巡察民意的监察御史去村庄里转了一圈,结果都不跟村民交谈”,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净搞些表面文章吗?
于是到头来,王贞仪便只死死凝视着棺中女子那只惨白的、修长的、正如陶瓷如雕塑般搭在棺材边上的手,还有一点被这只手压在身下的黑红相间的花纹——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对她低声道:
“妹妹,我查过你的年纪,见你比我还小些,便擅自这么叫你了,你别见怪。”
“我知道你死得冤枉又憋屈,换做任何人来都会心生不甘。但我在许多志怪小说中见过,像你这样的情况,一旦疏忽之下没能处理好,就会酿成大祸,为害一方,所以我万万不能放纵你就这样……继续在人间这样存在下去。”
王贞仪不是毫无准备,只有一腔热血就头脑不清楚冲过来的,而是做好了以凡人的身份,能做的所有准备才来的:
她召集齐了金陵城内,所有愿意听她调遣的奇人异士;又召集了在山脚下去而复返的那一帮子道士和和尚,准备把在那边没能做完的水陆法事搬到这边继续做;还写了新的祭文,准备了鲜花香果、烛纸清水,为的就是各种手段频出,十八般武艺一同招呼,把这位还没有恶